糊塗縣令賈清廉_第455章 狗蛋“寫”血書,學童聯名按手印求賑糧(1)
野菜粥喝到第五天,孩子們的臉眼見着萎黃下去。義學堂里,往日朗朗的讀書聲變得有氣無力,狗蛋站在台上,看着底下一個個小腦袋耷拉着,心裡像刀絞一樣。晌午放學,他照例去伙房領粥,卻見廚娘往碗底給他多撇了點稠的。狗蛋一愣,推開碗:“張嬸,這不行,規矩是石守備定的,娃們都一樣。”
廚娘眼圈一紅,低聲道:“狗蛋先生,你教娃們念書,費心神……娃們……娃們今天又暈倒兩個,抬回去了……”
狗蛋端着那碗幾乎照得見人影的稀粥,手抖得厲害。他回到冷清的書齋,窗外是灰濛濛的天。桌上攤着孩子們臨的字帖,歪歪扭扭寫着“民為貴,社稷次之”。他想起杜明遠杜公講學時的殷切目,想起石磐肩頭的重擔,想起小丫撲在米缸上痛哭的背影。一熱猛地衝上頭頂。讀書人,不能只會之乎者也!危難時,筆杆子也是槍杆子!
他猛地鋪開一張糙的麻紙,研墨。墨是劣質松煙墨,帶着嗆人的味道。他提筆,手依然在抖,卻異常堅定地寫下標題:“平安縣義學全蒙泣上叩青天老爺書”。接着,他用最直白、最慘痛的文字,描述平安縣的現狀:蝗災過後,田地顆粒無收;府催,存糧掠奪一空;百姓食不果腹,孩奄奄一息。“……草樹皮,掘食將盡,啼飢,聲若遊。老者倚壁,氣息奄奄。皇天厚土,實所共鑒!吾等,命如螻蟻,然亦是大明子民,陛下赤子!豈忍見其盡殍乎?”
寫到此,悲憤難抑,他擱下筆,在屋踱步。覺得這文字還不夠力道,不足以撼那些高高在上的食者。他想起史書上那些以死諫言的忠臣,想起民間流傳的書冤故事。一個念頭,如同電石火般劈腦海——書!唯有赤誠之,或可滌盪麻木之心!
他不再猶豫,取出平日削竹簡的小刀,一咬牙,在左手食指指尖劃了一道。鑽心的疼讓他倒吸一口冷氣,鮮紅的珠瞬間湧出,滴落在硯台里。他用筆尖蘸飽墨,重新落筆。殷紅的字跡,在糙黃紙上洇開,目驚心:
“死不離平安縣,但求朝廷開恩賑糧!”
這十幾個字,彷彿用盡了他全力氣。他吹乾墨跡,小心捲起,塞竹筒。
次日,狗蛋將義學所有蒙召集到院中。寒風凜冽,孩子們着脖子,小臉凍得發青。狗蛋沒有多言,只將書展開,沉聲讀了一遍。孩子們或許不能完全理解字句深意,但“死”二字和先生指尖未愈的傷口,讓他們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“孩子們,”狗蛋聲音沙啞,“府不信咱們的話。咱們要告訴外面的人,平安縣的娃娃,快死了!但咱們是杜公、是石守備教出來的娃娃,有骨氣!願意跟先生一起,在這上面按個手印,把這封信,送到能救咱們命的人手裡嗎?”
一片寂靜。一個栓子的小男孩,率先走出來,他爹是護礦隊的,前日巡防摔傷了。栓子看着狗蛋的手指,又看看書,用力點了點頭,出髒兮兮、滿是凍瘡的小手,在旁邊印泥盒裡使勁一按,然後重重地按在書下方。一個鮮紅的小小指印,如同雪地里綻放的紅梅。
有了第一個,就有第二個,第三個……孩子們沉默着,秩序井然地走上前,用他們稚卻堅定的手指,在書上留下一個個印記。有的孩子得沒力氣,按得印子很淺;有的孩子手臟,印跡模糊;但他們眼神里的那份決絕,卻一般無二。最後,狗蛋也鄭重地按上了自己的指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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